D1 5.28 Shanghai-Manila-Batangas-Sabang

晴轉陣雨 迴歸海洋

零點航班,受累換取省錢和高效。

從前的線路我都喜歡拖箱子,這次因為時間短,換上40L的揹包。可是要怎樣才能習慣靚麗的揹包呢?過安檢時,尋找充電寶,搞得零碎東西到處都是,活脫脫像擺地攤兒似的,引來後面排隊的大媽團面面相覷。揹包藍寶石色,防水透氣,看著挺帥,揹著受累只有自己知道,完全是免費的隨時負重健身器械,背上它都省得去健身房了。進飛機放入行李架,經驗不足導致一個揹包佔據別人兩個箱子的空間。與行囊相處和與人相處原來別無兩樣,都需要看外表、親身接觸,再慢慢了解內涵與品質。
3個多小時的飛行,座位前後有人打呼嚕震天響,有人在搭訕傳情、鶯鶯燕燕不停。飛臨Manila上空,被語音播報叫醒,空姐妹妹大概也正迷迷糊糊,播報第一段就翻錯了頁,“尊敬的各位乘客,我們的飛機已經開始滑行……”!?喇叭中聽得出她趕緊關閉麥克風,冷靜一下,平復心情後重新播報,“……飛機已經開始下降……”
3點50落地。阿基諾機場1號航站樓超小,很乾淨,也很方便,10分鐘即順利出關。4點半時,我已經換好當地鈔票,洗漱完畢,找到旅遊地圖,且將航站樓裡外上下爬了個遍。我挺喜歡這樣的簡單方便,不過時下無聊之極,只好一個人坐在門口等天亮。
從下飛機開始,我就覺得機場在用某種酸性物質做保潔,也許會有殺菌消毒的功效。直到坐著休息時,檢查揹包才搞清楚,原來是自己隨身攜帶的老陳醋,洩漏了那麼一丟丟,味道隨之散發,頓時感覺滿臉黑線。當下心想,渾身飄著醋香的自己,肯定很有仙氣兒。
長椅另一頭癱坐著熟睡的保潔阿姨,我卻沒有睏意。看著玻璃幕牆外整齊的黃色計程車,有想法碼些文字。找到充電樁時,我艹,把自己驚到了!出門前兩相插座做過對照,天朝插頭可以用。卻忘記電腦是三相的,而偏偏這裡地線是個圓口,這下愁死我咯。
5點半,天已經大亮。上到三樓出發廳,人群稠密起來。有人就大大方方在三樓餐廳門口的長椅上橫躺著睡覺,看起來也不錯。我把揹包靠在牆邊,隻身提著相機到門外取景,天空開始變藍,熱帶的雲層總是感覺特別的慷慨和自由,大堆大堆的隨意跑在天上。從三樓的高度,遠望城區黑壓壓的天際線,那不是我向往的地方。

回到室內,接受安檢,奔向牆邊,揹包完在。後來讀到新聞,說淳樸的天朝工人在坡縣地鐵站放下行李移步別處休息,行李被誤認為疑似危險品導致車站啟動應急措施疏散客流,最終天朝工人因“威脅公共安全”被處罰金。除了刑律、公共安全,我看到的更是一個人旅行的那份孤單和無助。我也曾經深深的忌憚於這些潛在的危險,因而從未邁開腳步真正獨自行走過。但這次,也許是年齡增長帶來的厭世,也許是情感演化產生的獨立,幾乎是義無反顧的決定要自己一個人走這一段路,去體驗、去驗證一些東西。除了看得到的孤單,有更多未知的五彩斑斕的東西在吸引著我。
尋找機場郵局,帥氣的保安小哥幫忙指了方向,還補充道,“今天週六,恐不開門”。我就過去留了一張“Closed”的照片。在計程車站登記拿票,Pusay City汽車站,打表計費。計程車方一啟動,司機師傅就熟練的搭訕推銷“直達Batangas”。問價格,答曰“3500”。解釋說一個人不划算,司機並不糾纏,氣氛依舊輕鬆。車窗外,閃亮的吉普尼塞滿乘客,大聲播放著音樂招搖而過。
清晨不堵車,20分鐘光景便到汽車站,時間6點半。計價器360,支付400,大家哈皮。
JAC、DLTB等幾家大巴公司擠在Gil Puyat輕軌站前一塊狹小的地方,大巴車鼓足精神在街巷和人群中熟練而謹慎的挪動龐大的身軀上位等客。我知道在這裡乘車沒有喇叭叫號,要靠主動,就邊走邊問,穿過人群和大巴之間窄窄的縫隙,很快找到開往Batangas的班車,看見馬上滿員,果斷上車。

行李架太小,揹包又遇到尷尬,只有坐在最後排勉強塞得下。10分鐘後,我旁邊坐進一位帶孩子的母親,滿員發車。那孩子是個苗條纖細的小姑娘,7、8歲模樣,穿著很普通,也沒有任何配飾,她的眼睛深邃而清純,長長的睫毛似乎能講話似的,嘴脣畫出個性的薄薄的曲線,小巧的鼻子稍微尖尖的凸起,從側面看時,整個臉龐畫出一道精緻完美的曲線,是個標準的未來明星。她的母親微胖,臉型偏圓,面板白淨,眼角藏著少許皺紋,看不出具體的年紀。母親在小姑娘的頭上從左至右快速編起一根辮子,像一根髮卡似的固定住頭髮,小姑娘立刻顯出別緻的美感,母親的手簡直是在變魔術。我不記得怎樣開始的第一句搭訕,只記得她講英語簡單易懂,不快不慢,臉上表情不卑不亢,讓人感到一種很樸素的平靜和自信。
開車後許久,售票員大叔帶著裝備輪流售票,實際上是在“給票”——每一張車票上根據乘客的路程打孔顯示票價,但並不收錢。小明星媽媽說,他會再跑一趟來收錢。我不能理解這種程式的原因,只能佩服售票員大叔驚人的記憶力——好幾十位乘客,車停兩站,價格不同,他卻能夠回頭拿了錢袋,再一一準確對應、收錢找錢,這不是任何人都能熟練做到的。我的車票打孔讀數是167比索,目的地Batangas Port,車程2小時。
小明星媽媽帶了三個女兒出行,身邊的小女兒10歲,大的兩個坐在前面。她們家在Puerto Galera鎮上,從Batangas Port乘船直接到Muelle,再換車回家。她在Manila一家華人賭場工作,見多了來自天朝、霓虹國、泡菜國的客人,對天朝人並不好奇,也仍然保持善意。我問她是否知道“PG島”、“海豚灣”,她滿臉迷茫。大家都在顛簸中將就著睡了會兒,醒來時到達Batangas City Terminal,一大票假日出遊的小年輕熱熱鬧鬧跑下車。我們後排擁擠著的幾個人可以換到前面寬敞些了。
和昏昏沉沉的城市相比,當大巴駛入開闊的港區,頓時感覺空氣都清新了許多,色彩鮮明而靚麗,建築與標示的各種形狀也變得簡潔規範,遠處海面上的巨輪讓人感到興奮,飄過來的一種旅行的味道。
從下車到售票亭的那段路,曲曲折折,母女四人取出車廂中的行李,一直給我指路,最後到視窗前又幫我和裡面售票的人做溝通。眼下8點3刻,8點半的一班船時間已過,但還沒出發,仍然可以交錢上船。她們母女四個買到Muelle的船票,我還在羞澀彷徨於敢不敢開口請求她們拍照,人家就已匆匆消失在人群中。菲律賓之行的善意和溫暖,就在這普普通通一家人的幫助下真正開始了。
船票310比索,狡猾而善談的票託陪著我進站。快到船頭時,他突然說是他打電話請求全船等待,方便了我,因此要求小費100比索。毫無防備,理論片刻,給了100。周圍的船員都笑著,似乎對他們來說,討價還價更像是個有趣的小遊戲,而並不關乎利益與道德。我也沒覺得是啥大事兒,只是想到狡猾的人卻得到物質上的實惠,有點遺憾。有人滿足於心理上的寧靜,有人為了物質的富足拼命不要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如此,轉車的交通方式花費400+167+310+100=977,整體比計程車便宜很多,時間也還好。

我坐上船,空位仍未滿,等待了片刻,又有兩位當地乘客登船後,我們起錨出海。看來索要小費的遊戲只向天朝人開放。

上午11點,小船靠岸Sabang Beach,登陸時被人收取環保費50比索。在海面上老遠就能望見海灘邊上幾家大字的招牌,Tina、美杜莎、潛客、我的Big Apple。真慶幸自己事前的選擇,Big Apple經濟實惠,又非常便利,從這裡通往各處能省了好多麻煩。要知道,在正午烈日下,多晒一秒鐘都是極其痛苦的感受。
前臺妹子希望我先交房錢,潛水的費用可以最後再算。拿出2200比索後,口袋空空,需要儘快換錢。她叫來和我神交已久的教練Simon。原來計劃下午才能趕到店裡,因為車船完美接力,實現提前到達。和Simon商量當天可以完成第一潛,給後面兩天多留些餘量。AOW沒有視訊,得到一本嶄新的英文教材。先選了潛水最根本的技能PPB:Peak Performance Buoyancy。
在教室讀了一會兒書,12點跑到鎮子上換錢、檢視地形、吃午飯。憑感覺出門右轉,幾分鐘就能把Sabang Beach的核心地帶走個遍。夜店小巷在白日陽光下沉睡著,我坐在路口的小攤前,點了兩個小菜、一碗米飯,滿頭大汗的過上當地生活。附近按摩店的技師和幫工都在這小攤吃飯,路人甚至對我吃飯的舉動伸出大拇指,讓我有些不解。
小菜味道濃厚,但非常之鹹,無奈又加了米飯。看別人吃,都是兩碗米飯、一碟小菜,而我是兩碟菜、一碗飯,這才明白當地人吃菜放鹽之重,是自己的開啟方法不對。臨走時說要給店家拍照,立馬把一個大姐嚇得跑到幾丈遠,她太害羞,其實她的面容還挺漂亮的。旁邊另一位明顯是她的姐姐,微笑留影。

5個月沒下水,理論與實戰之間還是有段距離。Simon同時帶三個Fun Dive與我去Fantasy Reef,共五個人。配重4kg,下水慢,不穩定,忽高忽低。緊張之外,呼吸器持續灌進海水,又鹹又澀真不好喝。同時對付耳壓、浮力、面罩、呼吸器多個挑戰,一心難以多用,緊張就難免了。最後還是眼睜睜看著人家Fun Dive的小胖子在海底優哉遊哉的指點江山,自己已經無法控制的漂在水面。
實踐回頭配合理論,才有更好的總結和進步,讀了帖子上蠍子教練的話,頗有收穫。“潛水員往往在OW時由於不理解‘潛水時不要憋氣’的說法,都是吸氣後馬上呼氣,無法有效地利用肺部進行浮力微調。生理的緊張,造成腎上腺素分泌,身體蜷縮僵硬,無法放鬆開啟,不能有效利用體表面積的阻力。呼吸急促,造成肺部氣體一直膨脹,無法控制微調。”
中性浮力,本質是在失重環境中控制身體的能力,是把幼兒時學習走路和平衡的事兒重新來過一遍,又增加了裝備的複雜性和成年人後天思維僵化的難度。原來真正的緊張,是你還並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原來,潛水在本質上,也是對心性的修煉,這和自己對於音樂以及彈唱方面的感受,殊途同歸。
下午4點給Dive Park的驢友發資訊約晚飯,沒有收到回覆。屋外開始下起滂沱大雨,黯淡了光線,我吞下一粒藥丸靠在床頭休息,對抗嗓子眼兒里正在漸漸生長的疼痛。醒來5點,打電話給驢友無人接聽,多少有些擔心安全問題。晚上8點,對方回覆資訊說“去夜潛了,沒帶手機。”好吧,夜潛也許是一項從下午4點就必須開始的運動。有的時候,人們出於多種原因不便表達內心真實的想法,會下意識通過行為和動作間接表達,我們心裡明白,點到為止即可。
說到Dive Park,隻身出行,絕不講求物質的優越,我絲毫不留戀那裡有可以看海的房間,我還有更多其他的事情要去體驗,雖然我還不知道是什麼。

D2 5.29 Sabang, Puerto Galera

晴 貧民窟探訪

沒在Big Apple吃早餐,去鎮上買了麵包,也找到電源轉換頭,很高興。
9點Deep Dive。Alma Jane是一艘側躺著的輪船,通體早已被海藻珊瑚所覆蓋。船頭處平整的沙地上,Simon的潛水錶顯示海水深度整整30米,儼然是絕佳深潛教學場地。這次下潛過程有纜繩引導,因此不需要擔心與潛伴的距離,能夠放鬆身體及時處理耳壓,對浮力的控制相應進步很多,漸漸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享受失重狀態中。
沉船會演化成海洋生物青睞的棲息地,剛剛欣賞了從船頭到船尾五彩的魚群,發現躲在船底的小青龍,兀然撞見一大片烏雲般的氣泡在頭頂上翻滾——身著顏色不一的潛水服,足足十幾號人組成的Fun Dive旅行團包圍了整個船尾,在海底給魚兒們表演立體版真人扎堆兒秀。人群吐出的氣泡,與他們摩肩接踵的熱度,彷彿能攪動海水的氣質和顏色。這種場面,對天朝人來說再熟悉不過,只是頭一次在海底親眼目睹。
11點Drift Dive。昨天的兩個Fun Dive潛伴重新加入隊伍。除了隨波逐流的切身體會,海流與大陸架之間的對話也讓自己感受到,貌似透明的海水之中,存在著熱情如火和冰冷刺骨的迥然差別。熱海流溫暖而混沌,讓你看不清前方;冷海流會瞬間讓你打冷顫,也同時帶來更遠更清晰的畫面。花花世界,冷暖自知。
1點多出去吃飯,已經錯過了路邊攤的時間。巷子裡的漢堡阿姨不慌不忙,慢火鐵板,做出一個漢堡來要花上足足10分鐘,等的我有點著急。雖然最終成品其貌不揚,入口時發現加熱後感覺還挺不錯。
下午2點,Underwater Navigation。30米踢腿42下,90°轉彎可以通過指北針上的刻度來讀數。Simon找了一塊有障礙物的地形來給我練習矩形線路導航。當週圍的標誌物因為地形變化而不再有效,相信數字成了唯一的選擇,三個90°轉彎真能把自己帶回起點。不過更重要的還是平穩的身體控制,忽快忽慢、忽高忽低都會放大誤差。
4點出門,要為第二天的轉移做準備。剛好碰到Big Apple的小船從潛點回來,帥氣黝黑的水手在淺灘上撐船靠岸。有人見你帶著相機,會主動要求拍照,熱情而歡樂。有的人拍照會要求你給錢或者給吃的,拒絕便是,他們也並不糾纏。在路口遇到租摩托車的矮胖子,原價一天400。討價還價後,約定晚上7點還車,收費250比索。

沿著時好時壞的水泥路,翻過山頭,只幾公里路程,就能到真正的Puerto Galera——普通話譯名是加萊拉港鎮。小鎮本身已經小的不能再小,僅一條主路,幾條百十米的街巷。在菲律賓,每座島嶼從行政上被分成若干個Province,之下除了首府及不多的City,最常見的就是這樣的Town。相比之下,Sabang是個更小的,卻更繁華熱鬧的村子。
到郵局(其實是一間低矮的小房子),已經關門下班。詢問路人,說上班時間是早8點到晚4點。繼續往南走,道路一直通向省府Calapan。隨即調頭跟著感覺瞎轉,繞到鎮子後面的山上,山上剛剛下過雨,雨滴還貼在路邊的花瓣上,晶瑩剔透,美麗動人。

越往高處,人煙越少,樹木越茂盛。正猶豫著想要減速的時候,拐彎處出現一座警察的崗哨,破破的鐵皮房子裡有一把電扇在搖晃,年輕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Sir, where are you going to?”原來這條山路通往另一個鎮子Baclayan,而且後半程路況較差,年輕的警察小哥笑著耐心解釋。
聽警察的話沒錯,調頭下山向White Beach方向跑。出鎮子不足1公里就是Muelle碼頭,再往前肯定能經過Balatero。這趟“密室逃脫”的主要任務,就是找到船票和第二天的住宿。按照線索,船票應該就在Balatero碼頭。路邊玩遊戲的孩子們遠遠就能看得出我是歪果仁,離得老遠就衝你露出白牙齒。跟他們揮手打招呼,他們臉上更是樂開了花。開到沒人煙處,停車問路,才知道自己已經跑過頭。回頭找到地方,碼頭鐵門上掛著施工的牌子,說是正在建造可以停靠大型RORO船的設施。門口小商店旁站著兩個表情落魄的年輕男子,問他們前往Abra de llog的船票,他們表情落魄的指了指施工牌,說只有Muelle才有船票,“Many boats”。
無奈再回到Muelle,那裡的人居然說往來Abra只有每天上午一班船,而且確實是停靠Balatero,並非Muelle。倘若夠豪,私人包船要8000比索。顯然,我只能再次回頭去檢視。正要離開時,一個穿白色T恤的小夥子抱著滿懷的紀念品跟上來推銷。沒說兩句,開始帶著神祕的眼神和語氣強力推銷一種叫“噠瑪”的“good thing”。我略感好奇,也是想弄清楚他到底要賣什麼。他叫幫手去拿,可是那幫手雖然跑得飛快,卻遲遲不見回來的蹤影。我心裡著急回去問船票,想要離開,白T恤開始變臉要挾50比索停車費。媽呀,這還是碼頭路口,光天化日啊!我知道背後20米就坐著值班的警察,便平靜而正式的告訴他,“This is public road. If you want parking fee, let’s go to the Police.”白T恤皺了皺眉頭,改口說,現在淡季,整個禮拜都沒有生意,哪怕給頓飯錢也好。好吧,訛詐變成乞討。可不巧,口袋裡實在沒有小額鈔票,只有三張1000比索。飯錢不能給1000啊,夠我吃十頓了!
助手終於拿來了寶物,原來是一小包碎茶葉樣子的東西,硬要1000比索賣給我,他們還同時做著又吸又吃的動作。繼續迷茫幾秒鐘,我恍然大悟—天啊,竟然是漢語發音!這背後我天朝的形象難道是人傻錢多嗎?與天朝人相關的,對此,我當然更是嚴詞拒絕。白T恤最後還嘗試讓我先去路邊吃飯,換零錢給他們,而我確實揹著時間的壓力,還是堅持拒絕離開了。即使,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壞人,只是在嘗試捏一捏我的軟硬,我也不想再見到他們了。

回到Balatero,直接駛進碼頭鐵門裡面,遠處的人影也駕著摩托車向我駛過來——正是客運值班的師傅。最終確認:每日一班船,上午10點半,座位只有50個,建議9點就來。
回程時瞥見一個路口寫著“Sto.NINO-BACLAYAN ROAD”,我馬上知道這條路與自己稍早走過的山路是聯通的。不經意看到路口另一側牆上掛著牌子“BAHAY ISLA WAREHOUSE LODGE & Hostel – WELCOME BACK PACKERS”,就這麼意外的知道了這處地方的存在。(我原想第二天在鎮上留宿,還不知道最終仍會回到這裡。)

經過Muelle Port時,我特意小心翼翼加速,生怕再遇見白T恤。但也許是鎮子實在太小,也許是運氣不佳,躲啥來啥。衝過碼頭沒遇到他,在鎮上饒了兩圈,加上問路,始終找不到哪怕一間有住宿的店鋪,卻迎頭碰到了白T恤和他的幫手。他也眼神極好,老遠就在馬路對面衝我招手大喊“My Friend”。我也招手微笑著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開了過去,並沒停下。可是陰差陽錯的,下一個路口,還是撞了個滿懷。當時我並沒有害怕的感覺,也沒想過自己要付出什麼東西,只是覺得有點像碰到爛桃花的尷尬。對方直爽,沒兩句,直接說買雞蛋和大米。我當下一驚,我要雞蛋幹什麼呢?他指著自己,說是給他買。瞬間,我的想法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不再堅持拒絕他,“I buy you rice and egg, you show me your family.”DEAL!
就這樣,毫無事前設想,我經歷了人生中頭一次真正的貧民窟探訪。
白T恤名叫“MUKTAR”,穿藍色T恤的幫手是表弟,卻顯得比他還蒼老。MUKTAR初中畢業,已而立之年,夫妻離異,膝下兩個孩子,和父母兄弟姐妹14口人蝸居在一所僅有20平見方的小房子裡——這就是鎮子後面的貧民區,下午早些時候我騎摩托擦肩而過、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MUKTAR的房子只有地基與磚牆,沒有門窗和裝飾,用粗糙的木板與草蓆簡單遮蔽,雨季來臨,很難遮風擋雨,更談不上有什麼傢俱、電器。除了父母,小屋裡還有兄弟姐妹四個家庭。於這個大家庭而言,我的到來彷彿是貴賓一般,大家集體為我騰出立足的空間,給我遞來小板凳。很快,女性成員都悄悄躲進房間裡面一道窗簾的背後,只留下男性成員與客人。牆角還躺著昏睡的同性戀女兒,那孩子長的粗壯,剪了男性化的短髮。家人介紹她時並沒有任何的異樣,她醒來見到我也是平靜的問好,不卑不亢。
MUKTAR父親年輕時在Manila做工,學歷不高,但思路依然清晰銳利,英語聽說流暢。在工廠做工時,他曾吸入了有害物質,至今被疾病拖累著。他只有56歲,卻憔悴的像個70歲的老人。幾個孩子都沒上到高中,就業很困難。大兒子MUKTAR和二兒子都在當地政府支援的工藝品聯合會旗下,做著售賣紀念品的小生意,沒有攤位,沒有固定收入,日晒雨淋中追隨者如潮水般來來去去的遊客。看到這些真實的生活狀態,讓我更加能理解MUKTAR在碼頭幾欲嘗試的敲詐和窮追不捨的招呼。我不是富有的人,我只希望大家都是講理的人。我亦吝嗇於施捨,首先是我無法判斷貧窮的真假;其次我很擔憂,施捨最終會是雪中送炭還是飲鴆止渴。說道這裡時,MUKTAR在一旁主動向我道歉,父親把我的話用當地語言講給大家,鼓勵大家努力去繼續學習點東西,提升自己才是長久之計。臨走時,我塞在MUKTAR手裡300比索零錢,告訴他給孩子買一點牛奶。
縱使貧困如此,路上遇到的也還都是都是快樂的孩子、笑著向我打招呼的人們。資本主義真是窮凶極惡啊!沒有系統有效的扶貧政策,卻把人民欺騙的如此單純快樂。天朝自有天朝的好與不好,但對於解決貧困的決心、方法和成效,真不是放在誰的肩頭都可以做得到的。
從MUKTAR家裡出來,已是夜晚6點50。想到第二天的住宿還沒著落,鎮上又無希望,需要儘快到Sto. NINO那家店確認。從鎮上到Muelle不足1公里,Muelle到Sto. NINO大約是同樣的距離。BAHAY ISLA WAREHOUSE伸到路邊的木牌子本來突出的是個“BAR”,下午那塊小白板讓我看到還有青旅床鋪,並且歡迎揹包客,這也算是運氣、緣分。碰巧遇到胖胖的老闆娘在門口散步,黑暗中她看到我過來,善意的請我把摩托車停在院子裡更安全些。她不停的呼喚“Gina、Gina”,很快另一位滿臉帶笑的中年女子出來帶我挨個看房間:1500比索的大床房甚是適合情侶與家庭,無奈身為單身小動物,老老實實選擇了空無一人的青旅床位,帶空調800比索。
港鎮到Sabang只有5公里,10多分鐘即到。路上加油70比索,1升半,事實證明加多了。7點半回到摩托車店,矮胖子和兩個家人正在等我,他家的女人拉長臉,衝胖子言語了兩句,大概意思是嫌我回來晚了,害得他們加班,要多收錢。胖子思忖片刻,搖了搖頭,還是按照250 成交。
步行回到路口,我在大排檔坐下吃晚飯。身後湧來一小群七八個天朝姑娘,開開心心的集體找老闆討價還價,無所不用其極,實物比較、拉近關係、賣萌裝嫩,甚至祭出自己是“beautiful girl”……她們的聲音此起彼伏,我身旁的當地食客面面相覷,小聲相互確認“Chinese?”我知道,在很多人的認知裡,討價還價是必經的過程,因為無商不奸,加上沒有更多的興趣點和自己口袋的殷實,討價還價更是昇華成為一項有趣的體驗活動,而無關乎錢本身。更重要的,是要表明自己是有經驗、有閱歷的、講道理的人,成就感與受尊重的感覺也來自其中。
一個當地孩子走到我跟前,手指指向我盤中的雞屁股,我不確定他是否需要我的盤中餐。但我覺得給與不給,都過意不去,給他買了個飯糰,才知道他並不喜歡,他很勉強的接受了。

鎮子上,夜店小街不長,紙迷金醉的氣息卻不弱。妖豔女子的曲線在迷離中晃動,兩米之隔的另一邊就是拖兒帶女的落魄之人在憂愁中乞討。路過到Big Apple的最後一個拐角,我被一塊技能訓練的廣告牌子所吸引,英語聽說書寫、繪畫、形體訓練……那時燈光昏暗,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參透課程的全部資訊,我在猜想背後什麼樣的人會加倍努力為自己投資,參加這樣的培訓,以及後來這些經歷是否能夠給他們的生活添磚加瓦。思索間,身前飄過幾個精緻妖豔的身影,分不清他們是男是女,他們衝我打招呼的聲音動人而富有磁性,他們並不主動拉攏你,只是從你身前無比接近的,如魅影般劃過……每個人都有尊嚴的活著,每個人都尊重著別人的尊嚴,這樣最好。

D3 5.30 Sabang-Puerto Galera-Sto. NINO

晴 小女神的微笑

上午最後一課,Wreck Dive。近在咫尺的Sabang Wreck,沒有歷史、沒有細節,很快完成。Simon上傳資料,申請AOW認證,我收拾揹包,交出房間。
下午再加一潛,這是第二次來Fantasy Reef,回程時遇到水流,身體無法放鬆,弓得太厲害,越使勁越費勁,自己卻渾然不知。上岸時,Simon說,他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水流。我無語,就像昨天我的氣瓶已經50朝下,他的還100朝上,差距需要今後更多的練習來彌補。
Simon來自腐國曼徹斯特,曼城不久前的爆炸聲,與這個真正的曼城人不再有任何關係。厚厚的眼鏡片下面,是多年的工程建設管理經歷,新加坡、雅加達、香港……2000年後,Simon遠離了大城市的按部就班,輾轉來到這裡與Big Apple為伍。和Lumba Lumba 相同,Big Apple完全公司化運營,老闆雲遊四方,職業經理人當家。Simon在這裡駐足多年,最近剛好碰上前臺員工變動,因此一個月前,當我電郵聯絡這裡,溝通不暢時,Simon主動接下我這單生意,便有了後來的經歷。

作為這片海灘上較早立足的店家,Big Apple生意囊括了酒吧、餐廳、潛水和旅遊住宿。在這裡,可以看到西方模樣的中老年男人擁著兩個當地女孩兒在泳池嬉戲,也可以看到當地人拖家帶口、長途跋涉到此,享受這裡的喧囂與寧靜。院子深處成群的流浪貓警惕得注意著周圍的變化,敏捷而矯健。曲徑通幽的設計隔絕了海岸邊和酒吧的噪雜,頗有幾分天朝園林的意味。值得玩味的是,如今天朝建築卻千篇一律追求巨集偉高大,似乎早已把先人內斂低調的情懷丟進了垃圾堆。

我追問著不同的人同樣的問題,PG島、海豚灣、長灘島。當地人無一例外,沒人知道這些名字的含義。今天又聽到驢友說“外島”,那又是什麼地方?我和幾個當地人猜測應該是“Verdi Island”。天朝同胞的規模優勢與驚人的消費能力足以形成獨立的內發生存體系,到了同胞聚集的地方,即使不懂外語,生存也完全無憂。這本身是一種鮮明的特點,並無優劣好壞可言。只是對於我而言,在夾縫中求得珍貴的假期,好不容易跑到國外,如果還要拼命選擇國人聚集的地方,繼續生活在漢語體系中,連Fun Dive都像下餃子一樣佔滿海底的空間,三維立體來一個摩肩接踵秀,這些我不需要。我一遍遍的說服自己,各種方式,都本無好壞之分,只是在有限的時間和精力下,我要有所選擇。尤其是當你一張口說的都是當地人聽不懂的地名,進而從未接觸過當地人的生活,我不太確定,這算不算真正的到過當地。
我回想自己在從前10年工作當中的商務出差,也是如此能分出清晰的層次差別:比如重慶,我有足夠的自信說我去過、我熟悉那個地方,因為,至少我於拆遷前走過十八梯,去過厚磁街,熟知眼鏡面老闆在世時,那家老店的角落和味道;比如南京,我熟知玄武門厚重的城牆下那條小道最終聯通了北京路上的樹蔭,我曾經眼看著南京南站從無到有,樹立起亞洲最大火車站的新高度;比如昆明,親身經歷過老機場被廢棄,聽過翠湖邊的吉他聲,進過青旅窄窄的門,等著講武堂明黃色牆壁上夕陽的影子慢慢褪去;但是很多城市僅僅是為了工作匆匆而過,肉體上是曾經到過,但我知道,我其實並沒真正去過,比如長沙、長春、廣州……
我想,待天朝開放了潛水資源,我自然更願意就近在自己的國家玩這個遊戲。不過旅行又不只是潛水,生命短暫,時光太快,願每個人都能走在自己心之嚮往的路上吧。

Bunny是個小個子當地人,健美而不臃腫,帥氣又充滿陽剛,也是店裡的潛水教練。他特別喜歡水下攝影,用微距去追逐很小的海洋生物。家就在當地,擁有一份這樣的工作,真是快樂極了。
我喜歡叫我們的船工小夥子為Captain,他面板黝黑,細看也就20多歲。其實他是Navigator,另一個小夥子負責駕船。Captain家裡五個兄弟,自己排行老二,高中畢業就出來打工,拿到工資立刻分給父母,自己沒存下什麼錢。潛店經營水平有高低,生意最好的僅僅撐船就能賺8萬到10萬一個月,生意不好的只能賺1萬到2萬一個月。他還得繼續積累經驗和資歷,以求更好的機會。

下午臨走前,我步行去了大小Lalaguna。從遠處回看Sabang沿岸,海灘上的建築的確顯得擁擠而雜亂,半山高處有些參差不齊的建築,似乎鑲嵌在坡面上似的,彷彿隨時都可能掉下來。雖然各種店面的造型顏色五花八門,但整體上,中文潛店在其中往往鶴立雞群,顯得比較高大上。或者說,高大上的潛店,自然而然就會配置中文教學,以迎合市場變化。做生意就是得這樣,聽從看不見的手的指揮。

在Big Apple旁熱浪家的廚房間,我遇見了自己的小女神,她旁邊站著姐姐,母親懷裡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妹妹。她母親臉上的憔悴與疲憊遮擋不住年輕的氣息,問我說“你若喜歡她,就把她帶走吧……”小女神則若無其事,平靜的眼神看著我。我一直有些不解,孩子們除了純真,是何種力量,能夠讓她們在這麼幼小的年紀,在貧窮中如此的平靜。

我去到路口尋找昨天一位主動要求拍照的大叔,想把調整好的照片傳給他。碰巧他在老地方;不巧的是,他並沒有智慧手機。大叔不但沒有任何遺憾與慍色,反而對我更加的熱情,主動幫我叫了去下站的車子,當知道我還有行李,更要主動跟我去潛店幫忙。他笑著囑咐我,要把他的照片“Keep Safe!”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些每天在烈日下為生存汗流浹背的普通人,不時尚、不富有、也不算英俊漂亮,但當我想到他們的笑容、熱情與那份內心的平靜時,我會感動的熱淚盈眶。
給前臺和餐廳服務員拍了照,揹包上路。最終我還是把牛奶忘記在潛店教室。它會孤獨的在書櫃角落裡變質壞掉,想想都挺可憐。
吉普尼最便宜,要等;三輪車次之,要拼;摩托車一口價,但最快最靈活——這是從前臺妹子那裡打聽來的訊息。叫了摩托車駛到Muelle 50比索,我實際要到Sto. NINO,支付60比索,大家哈皮。
Gina和她的小夥伴正在吧檯閒聊,看樣子今天只有我一個客人。她對自己的廚藝相當自信,當我問到晚飯的事情,她強烈推薦給我一道typical local dish,我也欣然接受。 沒想到這道菜原來是鮮殺鮮做,燒下去前後用了整整四十分鐘。因為沒有心理準備,等待的時候,實際感覺有一小時的樣子。完成時分量不多不少,恰好一人份。幸運的是,這道菜的口味與我自己掌勺的分寸出奇的接近——醬油、花椒在土豆與肉塊兒中燉出味道,其實就是一盤土豆紅燒肉。這道菜搭配米飯很快風捲殘雲而去,唯一的小小瑕疵是肉質不夠軟爛,燉的時間還是不夠。

天黑時分,我走出院子去買牛奶,路邊小店裡吃飯的人們衝我高喊“要去哪裡”“注意安全”。看來夜幕中他們也能分得清我是歪果仁,很神奇。
Gina姨媽家的男人在天朝廣州做家政,曾有機會推薦她去那邊工作。姨媽思量再三,覺得價效比有限,還是建議她留在Mindoro,收入少了,但是可以安享生活。燈光的晃動中能看到Gina臉頰上已有小片年齡帶來的瘢痕,身材也已不再是青春時的模樣。但她的聲音和眼神仍舊像妙齡女子一般清脆和明亮。與她交談不會覺得有壓力,加上對人情世故的練達,你能感受到這個中年女人身上流露出的特有的風韻。聊了一陣之後,詢問飯錢,她又拿出收據本,工工整整寫上科目、價錢後遞給我。細節之處,不僅僅是專業和形式,而是那種對看似簡單工作的熱愛和尊嚴感。價格220,支付250,你好我好大家好,也趁機告訴她早餐就不需要特別準備,有熱開水就行了。
聊天時很快發現,當地的地名很有意思,Palawan 巴拉望,重音在第二個音階la,Sto. NINO聖託尼奧,重音在第一個音階to。和在緬甸時一樣,重音跑偏,當地人只會一頭霧水。
曾有客人因為認可Gina的經營能力,欲在附近開店,以她的名字來命名,並邀請她來管理。有人認可自然開心,現實是當地地價極貴,4000比索1平米,一家店開下來加工程建材總價要上百萬,這絕對不是個小數字。在道路盡頭的White Beach,地價更是貴到上萬比索1平米,而到了Calapan附近價格就直線降下來,完全的市場經濟。看來,靠土地賺錢這事兒,不僅只有天朝政府會幹。
時間尚早,接下來繼續聊了東南亞各國的概況,從東南亞一直說到尼泊爾、印度、沙烏地阿拉伯……時間從七點到八點,直到主人兩口子開著大越野車從外面回來。
老闆娘一身輕鬆時尚的打扮,她曾經在Manila經營數家西餐廳,如今孩子正在天朝廈門大學讀書兼做生意。老先生明顯是不修邊幅的理工男,寡言少語,口音聽起來像是澳洲人,他同時又是機械控、潛水教練。兩人各自事業有成,這個大院子即是家園,也是歡迎客人的小棧。老闆娘仍然醉心於廚藝的嘗試與研究,對於Gina剛炸出的上海春捲非常挑剔,她覺得裡面的辣椒不夠辣,喪失了這道小吃的韻味。老先生一直盯著電腦,偶爾看看電視里正播放的潛水勝地Palawan。他曾是船廠工程師,如今還在自己定製配件造小船,放在附近的湖裡遊弋。
老闆娘和Gina在互相挑剔中一起篩選著做辣椒醬的原材料。燈光下,感覺自己彷彿從某處穿越而來,有幸一窺這如家庭般的場景。
BAHAY ISLA,原來這家店在主流訂房網站上都有頁面。淡季的這一天,我是唯一的客人,這是我的幸運。有趣的是,關於網路中這個店名的中文介紹讓我咂舌——海豚灣小島之家、島倉山林小屋、二星級酒店……同樣的,我發現中文Booking居然把Puerto Galera翻譯成“波爾多•格尼拉”,中文Agoda更是翻譯成“海豚灣博克特島”。毫無關聯、毫無美感的翻譯,真是令人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D4 5.31 Sto. NINO-Balatero-Abra-Sablayan

晴 古斯塔夫之地

清晨6點半自然醒來,感覺休息的不錯,撩開窗簾透過玻璃窗上的霧氣看院子裡的小花園,別有情趣。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穿進來,斜照在外屋空空的宿舍床上,各種顏色好像圍著陽光開始舒展身體。我下床伸了伸懶腰,看時間尚早,又毫不猶豫的倒下,繼續享受躺著的安逸。不一會兒就又和周公纏綿過去。

7點半起來,到吧檯要來開水,吃了私密奶茶和私密三明治。出門跳上一輛三蹦子,去鎮上郵局買郵票蓋戳,10比索。郵局大叔友善高效,很快,我又跳上一輛反方向的三蹦子,10比索跑回來。做當地人的感覺挺好。
Gina已經幫忙把我頭天晾出來的潛水裝備晒在陽光下,並將幹了的衣服收下疊好。這簡單的動作除了專業,讓人感覺到溫度。他們幾個除了是僱傭關係,也更像是一家人,共同整理這院落,共同迎接來來往往的客人。如同兩年前在仰光,JingJing的店裡體會到的那樣,在這裡住宿,你甚至會忘記自己仍身處在一筆經濟交易之中。

與各位一一道別,出門去碼頭。Balatero 重音在第三個音節te,與司機對話好幾次才吃準。因為帶包占了兩個座位,就付了兩個人的錢,40比索。9點多到碼頭,候船室已經坐了20來號人,他們當中有部分要去Batangas。當地把Abra de llog簡稱為Abra,到Abra船票200+10,接下來需要坐等1個半小時。
候船室四面開門,海風穿過門前的樹葉不疾不徐的進到門裡來,溫柔的走過每一個人的身邊,吹散男人們額頭的汗珠,拂動女人們肩頭的長髮,撫摸著孩子們肉肉的小臉蛋。與印尼相似,菲律賓家家喜歡生養一群孩子,從孩子們的穿衣打扮、精神舉止和與家人溝通的狀態中,大約能判斷出幾分他們的家庭背景、生活的富足與否。孩子們輪流拉著自己的家人在小商店買零食,人群中間坐著一位大隻的白人姑娘,她揹包上寫著“來自Canada,名字Catherine”。這是多麼熟悉的名字啊!敢於為自己而走的姑娘,是否都偏愛這個名字呢?在角落裡,另一個講英語的高個子白人女孩兒,拉著一個比自己低半頭的法國小夥子輕聲的打情罵俏。我挺喜歡這樣為自己選擇的路線,當地人為主,偶有揹包客,偶有歪果仁兒,遠離旅遊團,遠離熟悉的東西,靜心做一個懵懂的外鄉人,去體會未知的一切。

10點半開船,經過無聊的1小時,小船繞過Mindoro北部的高山(其實山脈在北部只有800多米高,但當地修路能力不高,若是在天朝都不算事兒),11點半到達Abra。海面開闊、碼頭平整,所到之處充滿了鄉村氣息,雖然顯得簡單,但沒有大城市的壓抑感。去南部的麵包車就停在碼頭門口,當我詢問看門大哥哪裡可乘bus,對方指著麵包車乾脆的說“no bus”“only van”。看來在當地詞彙中,並沒有mini-bus這一說,van和bus區分的相當清楚,自己要學著點兒。

上車之前,我衝進旁邊的小吃店買路上用的乾糧,店主阿姨說不清楚英語,後面進來的小哥相當自然大方的主動打招呼幫忙做翻譯。現在想想,這種自然的熱情真是不可思議。
我的揹包爬上車頂,我的肉身坐進車廂,一邊擔心揹包裡的電腦、老醋被顛零散了,一邊開始無奈接受工作的騷擾。
路況好壞參半。下午2點1刻,眼看快到目的地,車子開始和另一輛van眉來眼去的打招呼。終於,兩輛車都停在路邊,開始上演熟悉的套路——半路換車調人,此時付了車票220比索。
2點40到達Sablayan,車上只剩下我們四個歪果仁兒。小情侶搭船去Pandan島快活,楓葉妞兒看樣子還是學生,追著LP要去Emily Hotel,留下一個漫無目的的我。我忽然覺得自己並不可憐,而是更加獨立自信了。當然代價就是烈日當頭,獨自揹著幾十公斤重的包,揮汗如雨。
原來,停車的地方就是乘船、Emily Hotel、飯店、潛店、加油站以及大市場的交匯點,是我把小鎮想象的過於複雜了。潛店就在眼前,已經過兩遍,心生焦躁卻沒有看到。Emily家的老闆娘笑著向我解釋,潛店與路口的飯店就在同一個院子裡,是一家人。再次走到院子裡,還是只看到飯店,問裡面的人“Dive Shop”,他們並不答話,指了指我身後,另一面牆根下不大的草蓬裡掛著整齊的潛水裝備——這和教材裡面頻頻出現的度假村配套潛店完全不同風格,實在太低調。
不多時,一個穿著寬鬆白T恤、大腹便便、頭髮光光的中年男人出現了,他就是飯店+潛店的老闆Lito (兩天時間裡我都誤以為是“Nido”)。 這裡只有前往Apo Reef的船潛,而且不走運,第二天DM不在,無法出行。Lito很自然的推薦我去別家潛店試試運氣。除了船潛的套餐價格,Lito平民化的樣子和略帶停頓的講話方式讓我感覺似乎來對了地方。因為在這裡,我體驗到與書本、想象之中有所不同的東西。離開時,我看到草蓬下細長條的招牌上寫著“Pentagon Pro Dive Center”。

招手叫來三蹦子,10比索跑到Adventure Camp——我在LP和網頁上讀到過的地方,這也是Lito建議的去處。這種感覺即新奇又不陌生,即是探索,又像是迴歸。孩子,這裡到處都是眼神清澈的孩子,穿過滿是小孩子的村莊,Adventure Camp靜謐的坐落在陸地的盡頭,掩映在一片高大的椰子樹下。時間是下午3點多,我分辨出一個像前臺的地方,服務員大姐正躺在長椅上休息。她起來叫醒正在旁邊午睡的經理,一位胖胖的矮個中年女子睡眼惺忪的開始接待我這個不速之客。
她是Suanie,度假村經理,汗衫短褲、面板黝黑粗糙,聲音被香菸侵蝕而低沉沙啞。不交流時,僅看外表活脫脫像個從事體力勞動的農婦。
同樣,當天前往Apo Reef的船潛團隊已經成行,後兩日的安排還未確定。我所剩時間不多,只求儘快下水。她毫無商量的、自然的拿起電話幫我尋找小城裡其他可能的潛水安排,我在一旁靜靜等待。她的眼神富於變化,有時溫柔、有時凌厲,翹起的嘴脣流利的談吐著沙啞的菲律賓英語。電話打完,在等待訊息時,我們坐在前臺(是一張實木辦公桌)閒聊。
Suanie顯然對我的天朝身份很感興趣。她說自從某天,一隊CCTV4的天朝人來訪後,最近幾個月裡,來自天朝的客人猛增;有時為了照顧他們的餐飲,大家忙的不亦樂乎;有時床位短缺,客人又不樂意拼房,頗為頭疼。天朝客人給她的印象是大團隊出行,不講英語,不喜歡分享,追隨領導,輕視規則,對硬體要求高,喜歡吃很多東西,喜歡飲酒,但出手大方,酒憨之後對人極其熱情。因此他很好奇我何以獨自而來……
總的來說,作為酒店經理,她更歡迎闊綽的天朝客人,不似西方人那樣錙銖必較。辦公桌上擺著一個來自天朝東北的白酒空瓶,兩三百軟妹幣的價格對當地來說算是豪飲,天主教、伊斯蘭教的教化之下,當地人至多消費些啤酒。
其實至今,即使我對於“度假村”的反應,也仍未擺脫三亞沿海那些成片的超豪華酒店,也許就像小時候家人做的飯,早早把味蕾種在心裡,很難改變。對於快速富有起來的同胞而言,沒有空調、沒有熱水、沒有圓形浴缸、沒有挑花眼的自助早餐、沒有或激烈或異域風情的駐唱樂隊,就這樣唐突的把 “村子”級別的設施劃等號為“度假村”,相信大部分人是難以接受的。
我也分享了自己前往Roxas的計劃,學會了這個詞的發音(之前一直憑印象把“羅哈斯”記成那個老牌瑞典組合“Roxette”,說出來時對方一臉懵逼),坦然接受1200比索的家庭房。我心裡明白,純粹就房間而論,沒有空調、沒有熱水,這個價格在當地不算便宜。但對我,其實這個價格買的不是住宿,而是對於溝通的認可。錢本身其實經常對很多事無能為力,應該發揮其應有的作用,在以服務業為主要產業的國度裡,購買與小費更是促進融洽溝通的潤滑劑,施者慷慨而有尊嚴,受者勤謹而同樣有尊嚴。

店裡的摩托車本來租價500一天,準備出門時已經下午4點,Suanie毫不在意,大手一揮讓我隨便騎。車鑰匙被鑰匙扣套在剎車線上,她解釋了兩遍,我並沒弄明白什麼意思。跑起來發現,原來車鑰匙很容易從鑰匙孔裡掉出來,若是行駛中掉到地上就找不到了。
我特意先路過Lito的店,畢竟是人家給我指的路。Lito大叔給我介紹了另一家潛店,名叫Gustav’s Place。他只告訴我方位在城東,其他的資訊也說不清楚,帶著這個充滿北歐俄羅斯味道的名字,我又出發了。
先是小鎮市場, 日常用品、服裝、小家電、生鮮、水果、飲品、糕點,圍繞著恩格爾係數的生活氣息瀰漫開來。市場門口的孩子們像一群小精靈忽隱忽現,整個氛圍讓人感覺身心放鬆。看到河面上的吊橋,我開過去,移步上橋,水面倒影著湛藍的天空,把原本雜亂的河岸一下子感染的寧靜雅緻,這種轉角處偶遇的美麗真是讓人喜出望外。橋面很容易造成一種向遠處無限延伸的視覺想象,而且這次對著窄窄的橋面拍照時,意外的收穫了眾多路人熱情而善意的微笑,甚至可稱是完美的配合。我站在橋頭,心裡滿滿的是幸運和感動。

回到市場隨意坐下,點了兩個小菜做晚餐。米飯裡吃出黑色的小石頭,我並不生氣,挑出來放在白紙上,結賬時跟店家小妹說這事。她笑著說sorry,很平和。吃完飯在路邊買麵包,三個新出爐的麵包大概夠自己一頓早餐。問價錢時,掌櫃小妹妹羞澀的說9比索。我想我肯定沒聽清,找回零錢時,居然真是9比索。瞬間有種回到兒時的感覺,生活迴歸極致的簡單和緩慢。

櫃檯邊的小男孩兒羞澀又好奇的看著我,他們分得清我是歪果仁兒,我也看得透他們的心思,只是無法進一步溝通,鏡頭中就那麼留下他羞澀的小臉兒和額頭的汗珠。在水果攤兒上,我想買個西瓜,指著切開的半個西瓜比劃了半天,老闆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子似的,就是不肯給我,最終蹦出一句“Sample!No Sell!”驚得我忍不住大笑,無奈選了一個完整的瓜。奇葩的是,賣瓜沒有袋子!可見當地人買西瓜都是抱著回家的!又買又找的,搞了幾個袋子,總算把西瓜栓在了摩托車上。

馱著圓滾滾的西瓜繼續向東,接下來這1小時的密室逃脫,玩的絕對過癮——尋找“古斯塔夫之地”。
第一個線索City Square、Astrodome(不知道和米國孤星州的Astrodome有啥關係)。名字響亮亮,其實City Square就是一塊小小的牌子。後者呢,是個縮小簡化版的室內籃球場,不過重點於我,是在球場門口找到了郵局。

第二個線索是大巴車站,牆上赫然貼著Gustav的廣告牌,向前100米,心中竊喜。招手詢問車站邊上小吃攤的年輕人,對方居然羞澀的不能講話。他趕忙叫來阿姨搭話,阿姨更是主動跑到路邊來跟我解釋Gustav的方向,她特別交待轉彎之後再問問路人。我也多了些心理準備,就如此離開主路拐進巷子,在一大片村落之中穿行,先後經過十數個人的指點,有對有錯,幾次行到當地人家門口是死路,最終輾轉到達河邊一處空地。然而,我仍然摸不著頭腦,空地之外是Sabang河靜靜的淌著,除了村莊,並無任何潛水相關的痕跡。正在此時,河對面遠處漂來一隻小船,船上站著兩個白衣少年,其中一個分明是在向我揮手並大聲打著招呼。“難道我們認識嗎?”我正自思忖,小船已經靠岸,年輕帥氣的白衣小夥子幾步走到跟前說他認識我!我驚訝。他繼續平靜的說,下午早些時候看到我在市場吃飯,認得出我是客人,也明白我來這裡找什麼,而他恰好就是 Gustav的僱員。
河對岸樹林中伸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小碼頭,碼頭尖尖上豎著木牌,離得遠看不清楚寫的什麼,小夥子告訴我那就是“古斯塔夫之地”,DM此時正在裡面等我,我可以乘坐岸邊的小木船由專人負責渡河。說完他們兩個便轉頭進村子去了,岸邊三個小男孩在等我上船。我不禁感嘆此地的隱祕與低調,周圍的村莊彷彿都瞬間增加了神祕的氣息,好似《千與千尋》中無意踏入的神隱之地,不知道後面是否埋藏著關於我的什麼考驗,而我又是否能順利闖過那些難關……

細細想來,自己還是第一次獨自被三個孩子帶著乘船,划槳過河,小傢伙們把船搖的左右晃盪,像是水泊梁山的阮氏三兄弟,有時我會覺得驚險,但並不真的擔心。靠近對岸,看清了牌子上用方正字型書寫著“Gustav’s Place”,那感覺還真是像童話、像神隱。孩子們無法英語溝通,他們知道我喜歡拍照,都羞澀的躲著我的目光,一心一意、恭恭敬敬的繼續給我帶路。穿過樹林裡的羊腸小道,偶爾能遇到更加隱祕的路牌,指引著我們到了大海邊,夕陽溫暖的顏色穿過椰子樹和木柵欄的縫隙照在幾幢亮黃色的小木屋上,顯得十分動人。單這一幕,就在我心裡種下了想要擁抱這裡的種子。

DM個子不高,肌膚小麥色,身材健美,留了馬克思風格的連鬢絡腮大鬍子,看他臉上緊緻的面板應該還是20多歲的大小夥子。他有點唏噓最近生意的冷清,未來兩天,隨時有空接待我這樣的散客,他叫“Flo”。臨走時,我詢問吧檯小妹住宿的價格,小妹指著一旁的木屋說“800比索,有電扇、淋浴,沒空調”。我想,我肯定會回來的。
離開神祕之地時,我很捨不得的看著背後漫天絢爛的晚霞,心裡有點遺憾,在如此壯麗的景色下還要繼續奔波。可是若不盡快離開,對小城的探索同樣會大打折扣,各有所得與所失。

上岸後駛過村子回到主路,我追著最後的晚霞,繼續往東行駛,奢望著能走到某處高地,獲得更好的視角。這個奢望很快因小鎮基督教堂(Iglesia Ni Cristo/Church Of Christ)的出現而破滅了。正在前進中,聖潔纖細的教堂尖頂倏地出現在道路的北側,自己毫無徵兆的驚叫一聲,同時急剎車靠邊停下。背後如火燒的紅雲和藍透了的天空,給教堂裁切出一副精緻的黃昏剪影,讓純色的建築本身顯得更加唯美。而且鄉村四周並無高樓遮擋,從近處看,越發覺得寧靜。教堂看門人夫妻兩個從外面回來,老太太微笑著站在我跟前詢問“Why do you take photo with the Church?” “Because it’s beautiful!”老太太微笑著離去。剛要換個角度再拍,又有路人停在我跟前,問我“Why do you take photo with the Church?”我無奈再答一遍,“Because it’s beautiful!”是因為沒有見過歪果仁兒?還是擔心我是教派間諜?不得而知。

離開教堂,距離天黑的時間所剩無幾,小飛蟲不斷打在向前移動的臉上,最遠處定格在了鎮子的體育場Sport Complex。粗糙簡陋的田徑場和看臺,空無一人,鏡頭中留下這一天最後的霞光。

回程本來輕車熟路,但也是此時,才發現摩托車頭燈居然無法點亮,只能降低速度,閃著一邊的轉向,慢慢行進。好在鎮子不大,十幾分鍾便又來了一次穿越,走到最西邊的道路轉彎處看見加油站,果斷加了油準備回去。
路上燈火闌珊,接連著一些服裝店、小吃店,沒有見到大的超市。目測懸掛著各種零食的小店裡並沒有鮮牛奶,糾結片刻,停下去問。果然大部分小店只賣奶粉,大中小包俱全,但沒有鮮奶。要來一小包奶粉,一大瓶水。看到Lito家門口熟悉的路,順道拐過去準備打招呼。
Lito正巧坐在河邊的長椅上與三兩友人小酌,見我過來,他不疾不徐,甚至都沒有起身,懶洋洋的和我搭訕,彷彿老熟人。他們邀我停下共飲,我開玩笑說怕有警察(此地開摩托車頭盔都不要,哪來的警察),他們指著Lito笑著說“他就是警察”。再次邀我時,我竟然真的像老朋友一般下車走了過去。萬萬沒想到,等著我的又是意外的驚喜。
Lito已經54歲,老婆小他5歲,他們看起來都比實際年齡要年輕。除了最自然的旅行經歷、個人背景這樣的話題,他們主動說到唱歌和音樂,他們說坐在一旁的三蹦子司機Tado擅長吉他。我有點開心,但在熱帶國家遇到會彈唱的人本身並不意外。Tado與白日街頭到處可見的普通人並無兩樣,遠處的路燈光照著他佈滿皺紋的蒼老的臉和花白的頭髮。離著有一米遠,能夠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混合著汗水的啤酒味道。若看外表,他是典型的勞苦人民形象。我只是知道在當地,人們心態平和,善於感恩和知足,從他們的談吐中,你找不到“窮困”“艱難”“不公”這些負面的詞彙。包括眼前,Lito與他是朋友,你絲毫看不出Lito因家境的殷實而與拉車為生的Tado有什麼不同。直到他們拿來一把真正的破木吉他,一把我會判定為“燒火棍”級別的破吉他,放在Tado手中,直到音樂與Tado的歌聲響起的時候,我在那一瞬間,又意外的經歷了人生許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我近距離感受到大師級別演繹帶來的溫度與呼吸;第一次,我親身觸控到音樂藝術通過一把破吉他和沙啞的嗓音在一個靠出賣勞力為生的年邁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光輝;第一次,活生生的例子出現在我眼前,向我證明,書本上講的不只是童話——將自己喜歡的東西做到極致,即使在卑微的生存體驗中,同樣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50多歲的Tado,與吉他相伴幾十年,兩個孩子都已經成人,他的彈唱樸實無華卻直抵人心,真正做到了連小小的破音瑕疵都變成一個完美過程的必要組成部分。Tado的出現彷彿是自己人生朝聖路上的一份饋贈,也許是我見過太多淺嘗輒止的吉他愛好者,我能夠極其細微的感受他每一個和絃、每一個節拍的輕重快慢,發自內心的流暢執行,將一把破吉他演繹成美妙的梵音。臨走時,我對他們說,Tado Is Real Artist Hide In The Ordinary People。我一定會再回來看望他們。
騎著沒有頭燈的小摩托慢慢穿過村子,回到Adventure Camp,時間是晚上8點。Suanie幾個人有些好奇,我一個人,又沒有車燈,能跑到哪裡去。我先把隨我奔波了全程的西瓜切來給大家分享,而後我們就坐在長桌的兩側,漫無目的、隨意的聊著下午的經歷。原來她們也都知道“大師”Tado的存在,因此並不像我那樣意外和驚訝。原來小摩托的頭燈還可以點亮,但是需要特別的技巧,他們沒料到我會在天黑才摸回來,就沒有傳授技巧給我。我們就這樣來來去去,聊天聊到夜裡10點多,我實在睏乏,告辭回屋,收拾洗漱。
我總是有一種超能力——每到新地方,瞬間能將隨身物品變成車禍現場,攤的到處都是。半夜裡靠著微弱的手機訊號收發郵件、洗衣服,經歷小鎮斷電,發電機隆隆響起,不知不覺肚子又餓了,跑到吧檯尋了碗泡麵。晾衣服時,又學會了衣服撐子的英文名“Hanger”。回想這一天,自己沒時間留下文字的記錄,走了很遠的路,經歷了很多很多事情。其中,沒能給大師留下一張照片,就為這個,我想,我一定會回來的。
背景資料:
基督堂教會(Iglesia Ni Cristo,簡稱INC),是一個獨立的基督教組織,由創始人費利克斯•馬納洛(Felix Manalo)於1914年菲律賓馬尼拉發起。教會公開宣稱他們是由耶穌所建立的原始教會,他們不接受三位一體的教條,包括耶穌的神性。基督堂教會的建築物以他們教堂狹窄纖細的尖塔而著名。
教會歷史可以追溯到20世紀初,菲律賓鄉村的各種反殖民義運動,經常帶有一些宗教色彩。同時,美國的傳教工作成為菲律賓文化中,傳統天主教以外的宗教選擇。Felix Manalo在兒童時期深受宗教影響,在青年時期參加過許多的宗教團體,在感到其教導與聖經相牴觸後便一一離開。他聲稱上帝差遣他傳揚福音,並重建耶穌創立的教會。1914年7月27日,在馬尼拉的聖塔安那(Sta. Ana),Felix的第一所教堂正式註冊成立,教會開始有少數追隨者。而後基督堂教會成長迅速,最終傳遍及菲律賓本國,並遠播海外100多個國家。 1963年,Felix Manalo去世,他的兒子 Erano Manalo子承父業成為教派掌門人。
據不完全統計,基督堂教會已經成為了菲律賓第二大的獨立基督教派。菲律賓政府的官方網站列出其信徒人數占人口2.3% (類似於菲律賓獨立教會 The Predominantly Catholic人口)。今天,他們的信徒分佈在多達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特別是在美國夏威夷和加州,因為那裡有大量來自菲律賓的移民以及菲律賓人後裔。因無法精確統計,普遍估計認為其全球信眾規模在 300萬到1000萬。
由於基督堂教會關於《聖經》信仰的不同解釋,其會受到其他基督教教派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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