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程:熊野市—經松本峠、大吹峠、波田須、逢神阪峠、二木島峠、曾根次郎阪太郎阪—賀田
🥾 徒步里程:17km

伊勢路之旅始於新宮,走了三天,轉了一個圈,又回到新宮。熊野古道上如此重要的城市,怎能不探索一番?

新宮,和歌山縣最東端的市,鎮守著熊野川河口。人口不到3萬,新宮卻是熊野地域的行政、經濟和文化中心,被譽為“世界遺產之都 熊野的中心”。這“世界遺產”,即指2004年登陸為“世界文化遺產”的“紀伊山地の霊場と參詣道”(紀伊山地的聖地與參拜道)。新宮被富饒的自然所環繞,傳承著自古以來以崇尚自然為根本的“熊野信仰”。

又在下雨,所幸預報九、十點鐘雨將停。休息了一晚,腳部不適略有緩解,換了雙乾燥輕便的越野跑鞋,但願今日行路順利。冒著小雨去熊野速玉大社,時辰尚早,只有兩三訪客,神社特有的紅掩映在濛濛細雨和植被的碧綠中。四下裡靜寂,惟有走在細碎石子路上無法掩蔽的沙沙聲,愈顯一份莊重與神聖。神社域內有一株“御神木”——梛,高約20m,樹幹周長6m,推定樹齡1000年,為日本國內最古。在殿前,按照日本神社參拜的禮儀——兩次鞠躬、兩次合掌、再次鞠躬,祈願家人安康幸福和自己旅途順利。

新宮還有一段與中國的淵源,這也是熊野古道沿途的歷史掌故中,自己最喜歡的一個。火車站旁有一處徐福公園,徐福之墓即在園中。相傳2200多年前,徐福奉始皇之命率三千童男童女東渡求長生不老仙丹,發現如今的日本之地,愛其氣候溫和、風光旖旎、物產豐富,於是滯留東瀛而不歸,並向當地人傳播了土木、農耕、捕鯨、醫藥等中國文明……原來這就是兩千年前的移民故事啊!人們對自由美好生活的嚮往亙古有之。

乘火車回到熊野市,再由這裡開始新一天的行程。適逢熊野市街每月一次的海產市集,在老奶奶的攤位上買了有名的さんま壽司作為路上午餐。這是一種秋刀魚壽司,使用的是秋冬時節在熊野灘捕獲的脂肪少且肉質富有彈性的秋刀魚,醃製好的一整條魚和軟糯的米飯壓制成壽司,成為最質樸的美味。

今天將翻越五座山嶺:松本峠、大吹峠、逢神阪峠、二木島峠和曾根次郎阪太郎阪。儘管最難的曾根次郎阪太郎阪最高點海拔不過305m,可大大小小的山峠,累計爬升與下降均超過千米,實在是很大的挑戰。為避開晨間的雨,出發時間已有些遲,腳板今天是否爭氣亦不得知。好在每翻越一座山峠,都會行經一個山間火車站,可進退自如,因而沒什麼壓力。

松本峠,算是伊勢路上最負盛名的兩個山峠之一。佈滿青苔的石板古道,隱沒於參天林木中,道旁的石佛地藏,極富古韻。若是晴朗天氣,行走於此會更加怡然,而在這雨後,就要分外專注腳下了。波田須の道,道路蜿蜒在海岸山腰之上,寧靜的小海灣和海邊漁村一個個呈現在眼前。人們每日享用的漁獲,就有些出自於這些停泊搖曳著的漁船吧。分散、平衡、各安其業,大家默契地守護並共享這片山海的恩惠。

行進速度比地圖指南上給出的時間參考要快得多,這很令人自信,常年業餘長跑訓練的積累到底派上了用場。只是途中開始有了令人擔心的事物——自逢神阪峠,步道入口常有關於“熊出沒”的告示,攪得人心神不寧!按常理,在這個季節,熊該在冬眠。可但凡曾經有過目擊情報,無論其發生的年月多麼久遠,依然會給心緒蒙上陰影。只有我一個古道旅人,行走在這深山密林,怎能不恐懼!我掛上熊鈴,儘量將登山杖拄得咔咔響,偶爾還大聲蹦出一個詞、一個短句,諸如日語的“你好!”之類。這是故意弄出聲響,避免雙方的突然遭遇,也是在給自己壯膽。

因為害怕熊,走得飛快,地圖指南上兩小時的路程,常常一個多小時就完成了。連拍照的慾望都竭力剋制,不敢耽擱分毫,只希望在天色暗下之前儘快走出山林。所有感官都緊張地開放,雷達一樣捕捉著林中的各種動靜。這時會想到,如果有個旅伴,興許不至於這麼害怕了吧!

可儘管是在緊張地疾行,沿途的一切依然深刻地留在記憶裡。每段古道、山峠,都是那麼不同而各具魅力——石板路、碎石路、樹根虯結的路、落葉鋪滿的路;急上、急下、曲曲折折、平坦寬闊或是幽深狹窄的路;柏樹、杉樹、竹林,植被變換……即使是石板路,是後來讀過介紹才注意到,亦有著多種型別:凹陷的、墊高的、依山勢平鋪的……不一而足。多樣性——這就是人們生活中的智慧和生活的解決之道。

終於在預定時間翻越了最後一個山峠,一身輕鬆,幾乎是唱著歌子往賀田車站走。最欣慰的是,腳板兒很給力,僅存輕微的不適。看來硬路面才是罪魁?今天長時間的山路行走反倒沒給雙腳增添負擔。這真是情勢逆轉、上揚的美妙一天!

路邊並不知名的飛鳥神社,介紹的文字說擁有“三重縣第三位の巨木”,時間尚充裕,便走進去小轉。果然古木參天,幾人方可合抱。在神社前再次肅立合掌,為家人祝願。離開神社時忍不住回望,這樣有著濃郁的自然、歷史和人文之美的地方,星辰般地遍佈這片土地,成為生活的日常。

在暮色中的賀田站等車,站臺上響起叮鈴叮鈴聲,是火車來了。今晚投宿地名為九鬼,離此不過十分鐘車程。這是個隱於海灣的小漁村,歸航的漁船泊在海面,村中燈火點點閃耀。雨後的夜特別通透,能看見海灣對岸的山坳裡,孤單亮著的一處燈光,讓人想象那會是怎樣的人家、選擇著一種離群索居的生活。

年輕小夥兒經營的民宿,一如既往的舒適安心。兩支貓咪自在地上下走動,甚至一度霸佔水池逼我轉戰他處。好在我吃肉醬面時,它們並無覬覦的意思。房間沒有空調,漸漸覺得冷。年輕人拿來使用氣罐的取暖器,200日元一罐燃料,可以維持4小時——從沒見過的傢伙什兒!再三確認了安全並弄清楚使用方法,一擰開,房間很快暖融融的。

和年輕人通過翻譯軟體交流,他告訴我,自己每天凌晨2點會起床去送報紙,因此可能會弄出響動打攪我休息……經營民宿,不全是人們通常想象得那種浪漫愜意吧!面對生活,很多的辛苦,要想很多辦法、做很多事。生活,實在是很平凡實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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